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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江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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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诗:沿海乡村速写 一  

2010-02-02 11:1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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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那座刚起的七层的楼房

在村边耸起

遮住了教堂

也遮住了树林

外墙银灰的瓷砖

庄重、气派

内部正在装修

在乡村

如鹤立鸡群

 

陈老福

去年在城里打工

工地的一次塌方

夺去了他五十来岁的性命

施工方赔偿了

三十余万

陈老福

年少时我见过他

那时,他是个有些夸夸其谈的

相当自信的壮小伙

 

过往的人

会被这一座小洋楼

吸引住目光

然后打听

村人介绍道

这是陈老福的

 

可是陈老福

已经在天上

我一直在想

他的灵魂

将以怎样的心情

注视这座

价值三十万以上的

七层高的纪念碑

   

   2

 

一个满脸愁容的老妇人

在村口车站碰到了我母亲

她哀求道

你是进城吧

请带我去算个命吧

 

我母亲对她说

你是天主教的

有什么事跟圣母说

而算命

是佛教徒的事

 

她固执地拉住我母亲的手

径直上了车

我母亲带她

拜访南门的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说

你子孙满堂

老无所依

 

母亲告诉我

她有四个儿子

但儿子和儿媳妇们

都不让她靠近

给他们洗衣、做饭

都嫌脏

也不让她吃饭

现在就在小儿子家里

混口饭吃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

这个谜一直堵在她心口:

啊,为什么自己是个

这么不受待见的人

 

她从家里取了五十块

付清我母亲为她垫付的算命费

此刻

她已经相当释然:

哦,既然是命

我就不怪儿子们了

 

   3

她身材高挑

面容略显憔悴

当了台商七八年的二奶

给家里起了一座两层楼的房子

给哥哥弄来资本开店

现在她坐在楼前

陪着侄女晒太阳

眼中略显迷茫

让我想起

古诗中的白头宫女

她是个八十年代后期出生的女孩

透过警惕的表情

脸上还有不时闪现孩子般的稚嫩

我真想上去跟她聊聊

不平凡的人生

又生怕把她

惹毛了

        

     4

 

他是孤儿

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有幸进了盐场

成了职工

后来娶妻生子

现在儿孙满堂

他一生谨小慎微

没有一点嗜好

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不丢掉一粒米饭

不给人占一点便宜

起的房子不留一点

公用的地

看见别人捡到一分钱

他必须分到一半方能罢休

现在,太阳出来了

他不肯浪费掉一点阳光

把孙子孙女全叫出来

晒太阳

他把剩余的烟头掏出

点上

笑眯眯地

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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